持股跨过新台阶的那天,合规部提醒奥米:注意披露义务。
奥米点头:“每跨一个整数,我们都会公告。不藏着,不掖着。”
她让团队准备了一份《权益变动报告书》,写得细到什么程度——资金来源追溯到信托的每一笔完税记录,持股意图附上未来三年的产业整合蓝图,连增减持的触发条件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报告书披露的当天,财经媒体的头版标题是:奥米资本成为百里集团第一大股东。
市场彻底沸腾了。
营业部门口,罗大爷把那张打印出来的《权益变动报告书》看了三遍,跟旁边的人念叨:“看见没有,资金来源,追到完税证明;持股意图,附三年规划。我炒股十五年,头一回见这么写的公告——这不是公告,这是军令状。”
他掏出手机,给孙子罗一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当年问我,为什么把十六条给一个陌生闺女。你自己看看今天的公告,那就是答案。”
红姐不懂什么权益变动,她只刷到了新闻推送:城中村走出去的那个姑娘,成了对面大楼的主人。她给奥米发消息:“闺女!晚上收摊,姐给你留了锅子!”
奥米回了一个字:“来。”
那天晚上,她真的去了巷子里。红姐的摊子上挤满了街坊,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,又敬又怕,不敢上前。奥米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,吃了两碗羊蝎子,跟每个人碰了杯啤酒。
散场时红姐塞给她一袋炒花生:“以后是不是不来了?”
“来。”奥米说,“这袋花生的账,还没还完呢。”
支持的人说:白衣骑士终于进场了!质疑的人说:一个女人,凭什么掌控四百亿的巨头?看戏的人说:这下有好戏看了,董事会要开战了。
奥米没有回应任何声音。
她在新参与的董事会上只说了一句话:“从明天起,百里的每一份公告,每一个决策,都要经得起十年后的人翻看。因为十年后,会有一个年轻人,在博物馆里,或者在课本里,读到这家公司今天的选择。我们写给他的,不能是笑话。”
董事会高票通过了三项决议:更名,聚焦主业,启动员工持股计划。
散会后,杜衡悄悄问:“米姐,咱们这就赢了?”
奥米摇头:“赢?才刚刚开始。买下公司,只是拿到了入场券。接下来是怎么经营它,怎么救活它,怎么对得起几万员工和几十万股东。”
她望着窗外:“战场换了,敌人也换了。新的敌人,是我们自己的傲慢、懒惰和贪婪。这一仗,要打一辈子。”
当晚,周谨打来电话,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激动:“考核委员会全票通过——你母亲设的全部考核,你都完成了。从明天起,信托的本金支配权,完全归你。”
六十七亿。从雨夜到现在,一年零十七天。
奥米放下电话,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一年前,她在这个窗前数对面的灯;一年后,那盏灯归她了。
公告发布的当晚,费老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:
“看到公告了。挺好。但记住,第一大股东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从现在开始,你做的每一个决定,都会被放大一万倍——好的放大一万倍,坏的也放大一万倍。慎独,这两个字,从今天起是你每天的功课。”
奥米回:“记下了。”
费老师又发来一条:“还有,赶紧把公司章程翻一遍。第一大股东的权利,写在《公司法》和公司章程里,一层一层,比你想的多。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套注解版。”
第二天,注解版的公司章程送到了。奥米翻了三天,在扉页写下一句话:
规则不是用来限制自己的,是用来保护自己的。懂规则的人,才有资格谈善良。
一个月后,公司开法务会议,新来的法务总监惊讶地发现,董事长对条文的熟悉程度,不亚于他这个执业十年的律师。
散会后他小声问杜衡:“米姐以前是法律系的?”
杜衡笑:“一年前的今天,她连质押和平仓都分不清。”
一年时间。她把对手用了三十年的武器,一门一门,全学会了。
灯还是那盏灯。握灯的手,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