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董事会的第一次会议，奥米只带了一份议程：公司未来十年的三件事。
第一件，还债。两年内，资产负债率降到行业平均以下。“高杠杆是毒品。上一次它差点杀死这家公司，不能再有下一次。”
第二件，归真。砍掉所有不赚钱的副业，回归建材主业。“战略不是加法，是减法。声誉和诚信是最贵的资产，而专注，是唯一能生产它们的机器。”
第三件，分钱。提高分红比例，未来五年不低于百分之五十。“散户信任这家公司，最好的回报不是讲情怀，是实打实的分红。K线会骗人，股息不会。”
会上，一位老董事问：“奥董，咱们公司股价已经翻倍了，新进的小股东越来越多，您有什么话送给他们吗？”
奥米想了想，说了那段后来被印在年报扉页上的话：
“别把我当股神。我只是在别人恐慌的时候，买了一些我自己看得懂、拿得住、睡得着的东西。如果你也想在这个市场里活下去，记住三条——买你懂的，拿你亏得起的，忘掉K线，记住报表。”
“市场是投票机，短期投的是情绪；市场是称重机，长期称的是价值。你站哪一边，决定你最后得到什么。”
散会后，杜衡问：“米姐，咱们下一仗打谁？”
奥米瞪他：“什么下一仗？咱们的仗打完了。从现在开始，咱们的任务是好好做公司。”
杜衡挠头：“那多没意思。”
奥米笑了：“小杜，这才是最大的挑战。打赢容易，守赢难。往后十年，每一个季度的报表，都是一场新的战争。”
战场换了。但战场永远在。
散会后，一位老董事落在最后，忍不住回头问：“奥董，三件事都好。可我夜里翻来覆去就想一个问题——咱们把杠杆降到行业平均线以下，万一错过扩张的机会呢？别人加杠杆跑马圈地的时候，咱们拿着现金看热闹？”
“问得好。”奥米说，“我给你讲个故事。九八年，这条街上有两家公司，一家是我父亲的敬亭，一家是对面的百里。我父亲现金流厚实，本可以趁行业低潮收购百里的资产——他心软，没动。百里呢，加杠杆，把我父亲的公司吃了。”
“故事的下半段，您都知道了。”她平静地说，“二十年，一个轮回。区别只有一个：当年赢的那家，后来死在了自己加的杠杆上；当年输的那家，因为没死，活到了今天，把它赢了回来。”
“所以我的答案是——别人跑马圈地的时候，我们看着。因为圈来的地，迟早要拿去抵债。而我们要的，是他们抵债那天，手里有粮。”
老董事听完，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。
会议结束前，还讨论了一个看似很小的事项：公司食堂的早餐标准。
有董事提议：从每人八块降到六块，一年能省小两百万。
奥米摇头：“不降。不但不降，从下个月起，加到十块。多出来的钱，把豆浆换成现磨的，油条换成现炸的。”
董事不解：“奥董，刚入主就加成本，市场会怎么看？”
“市场怎么看，我不在乎。”奥米说，“我在乎的是，员工早上吃得好不好。一个人一天里最重要的一顿饭是早饭——早饭的质量，决定他上午的脑子；他上午的脑子，决定公司的未来。两百万买全公司两万人上午的脑子，这是全公司性价比最高的投资。”
三个月后，公司的人均效率数据出来了：提升了百分之七。
财务总监拿着报表来找她：“奥董，说不通啊——食堂加钱，效率反而升了？”
奥米笑了：“说通。人这个东西，你对他的好，他不会白拿——他会用更好的活儿还给你。这就是人心的复利。”
当晚她在日记里写：今天董事会通过了三件事，还债，归真，分钱。但我最得意的，是第四件——早饭。
大事要办，小事要暖。
一个连员工早饭都舍不得的老板，配不上员工的白天。
豆豆睡前问她：“妈妈，今天开会开心吗？”
奥米想了想：“开心。妈妈今天，给两万人买了好豆浆。”
豆豆拍手：“那他们明天会好好上班！”
童言无忌。
但童言，往往是最准的商业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