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,债券兑付日。
一百七十亿本息,如期兑付。一分不差,一天不拖。
兑付完成的那一刻,敬亭实业的财务部,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。有人哭了,有人抱在一起跳,有人给家里的父母打电话:“我们公司的债,全还清了!”
奥米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对面——现在是自己的大楼——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程述问:“不开心?”
“开心。”奥米说,“但我更清楚,兑付不是终点,是信用的重新开张。”
兑付的效应立竿见影。敬亭的债券,从折价交易的烫手山芋,变回了机构争抢的香饽饽。发债利率,从百分之七降到百分之三点五。财务总监算了一笔账:光是利率差,一年就省六个亿。
奥米说:“你看,信用就是钱。”
晚上,豆豆问:“妈妈,今天为什么大家都很高兴?”
奥米抱起他:“因为妈妈把欠别人的钱,都还清了。”
豆豆拍手:“那我们是好人了!”
奥米愣了一下,笑了:“宝贝,还钱不是当好人,是当成年人。欠钱要还,答应的要做到——这是本分。做到本分,没什么好鼓掌的。只是现在连本分都成了稀缺品,所以做到了,大家才高兴。”
豆豆似懂非懂:“那我要当本分的人。”
奥米亲亲他:“对。本分,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的情商。”
兑付日的第二天,奥米收到了一束没有卡片的花。后来才知道,是债券持有人里一个机构投资者送的——那家机构当年差点在百里的折价债上爆仓,是奥米的锁仓承诺,让他们扛到了兑付。
花里有一张小纸条:“谢谢您没有让我们成为百里的债权人墓碑。”
奥米把纸条收进了抽屉,和豆豆的B超单放在一起。
有些感谢,比利润重。
兑付执行的前一晚,财务部灯火通明。出纳的小姑娘一笔一笔核对到最后,忽然趴在桌上哭了——她爸爸当年也买过百里的债券,亏得差点没扛过来,家里为此吵了三年的架。
财务总监拍拍她的肩:“哭什么,这是好日子。”
小姑娘抹着眼睛笑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想,要是那年有人像咱们现在这样把钱还上,我家那三年,是不是就不用过了。”
这话传到奥米耳朵里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对财务总监说:“给财务部所有人,放三天假,带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不只是在还钱。”奥米说,“他们在还别人家错过的三年。”
兑付完成后的第七天,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在敬亭总部的大堂里坐了一上午,谁都不理,就要见董事长。
前台没办法,报告给奥米。奥米下楼,亲自接待。
老太太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存折:“闺女,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,三十万。当年百里的债券折价,我买了三十万的折价债。所有人都说我疯了,说百里要倒闭。我不信——我老头子生前说,敬亭的底子是好的,是当家人不争气。”
她抹着眼睛:“我赌对了。兑付那天,我拿到本息三十八万多。八万块的利息,是我这辈子挣得最硬气的一笔钱。”
奥米握着老人的手:“阿姨,您胆子真大。”
老太太摇头:“不是我胆子大。是我信你——你锁仓三十六个月那天,我在电视上看见了。我想,这闺女的胆子和良心,都配让我信。”
她把存折推过来:“闺女,这钱我不存银行了。你拿去,继续把公司做好。我不求你多给利息,我求你一件事——”
“您说。”
“把我老头子的那句话,刻在公司的墙上:敬亭的底子是好的。”
奥米让司机送老人回家。第二天,她真的把那八个字,刻在了大堂的墙上。
刻字那天,全公司的员工都去看了。没有人知道老太太是谁。但每个人看完那八个字,上班的脚步都轻了一些。
墙有时候不说话。
但墙上的字,会替人说话。
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:干净的赢,是有人希望你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