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豆芽计划执行到第三十天,账面累计买入百分之二点八,花了差不多两个亿。安静得像一场暗恋——对方毫无察觉。
第三十一天下午,盘面出现异常。
午后两点,几笔不算大的卖单忽然砸出来,一笔比一笔低,三下五除二,把股价从平盘打到负三。卖一的位置上,忽然堆出一堵墙,黑压压的卖单挂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杜衡盯着屏幕,声音发干:“米姐,有人试盘。他们在踩我们的成本区。”
奥米盯着盘口,一动不动:“别动。晾着。”
“晾着?他们要再砸怎么办?”
“盘面的语言,要翻译。”奥米说,“这两笔砸盘,翻译过来就一句话——我知道有人在买,我看见你了。这是试探,不是进攻。试探的目的是什么?看场内有没有主力护盘。咱们要是现在急着买,就等于举手报告:主力在这里,成本区在负三。”
杜衡咽了口唾沫:“那是裘家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奥米摇头,“也可能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这个市场最不缺两种人:想搭便车的,和想吃掉便车的。”
她想起程述整理的资料:裘百里当年围猎敬亭实业,第一招就是试。先用小钱砸出恐慌,看有没有人护盘。有护盘,说明场内有主力,主力有成本,有成本就有软肋;没护盘,说明是散沙,可以随便杀。
二十年,刀法一点没变。
奥米做出决定:“从明天起,暂停买入,所有账户转入静默。杜衡,把这笔砸盘的席位查出来。”
收盘后,数据出来了:砸盘来自三个营业部,两个在百里总部所在的城市,一个在外地。三个营业部背后,指向同一个私募——裘家养了多年的白手套,总经理叫魏东。
程述把地址往桌上一拍:“就是裘家。他们起疑了。”
奥米却不慌,反而笑了:“好啊。他们以为发现了猎手,其实发现的只是诱饵。”
她早就留了后手。真正的大头筹码,不在二级市场的十个蚂蚁账户里,而在另一扇门后面。
夜里有风吹过。奥米给孩子掖好被子,轻声说:“豆豆,鱼咬钩了。明儿妈妈教你一招——看见鲨鱼,别跑。换一片海,让它咬空。”
第二天,她让杜衡把三个营业部的成交数据打印出来,铺在桌上,用红笔一圈一圈地画。
“你看,”她指给杜衡看,“这三次砸盘,都是两点整开始,两点零五分结束;每次的金额,都在三千万上下;每次砸完,都有一个小买单在低位接一点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……砸盘的人,不想真砸穿?”
“对。他不是要出货,是要试出我们的底。”奥米在纸上写下四个字:守而不攻。“咱们接他的筹码,但不推高价格;他砸他的,咱们收咱们的。让他觉得场内有个深不见底的洞——他扔多少石头,都听不见响。”
“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办?”
“换招。”奥米说,“硬的试完了,就该来软的了。让程述盯紧媒体——接下来半个月,市面上关于百里的小作文,只会多,不会少。”
果然,五天后,第一批小作文出现了。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:《百里集团的隐秘债务》《大股东质押近九成,危在旦夕》。文章半真半假,数据断章取义,但传播极快。
团队里有人急了:“米姐,咱们要不要辟谣?”
“不辟。”奥米把小作文一篇篇存进文件夹,只说了两个字,“留着。每一篇,都存证。”
程述问她存这些有什么用。她说:“一次抹黑是口水,十次抹黑是行为,一百次抹黑是模式。模式,就是证据。”程述愣了几秒,把自己电脑里三年攒下的材料,也全部拷了一份给她。两份证据,从此合流—— hers and his,一条明线,一条暗线。
海是一样的海。
只是猎物的姿势,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