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仓之前，费老师给奥米上了最后一课：均线。
老人把电脑屏幕转向她：“均线，就是一段时间收盘价的平均价。五日线，是最近五天的平均；二十日线，是一个月的平均；六十日，是季线；二百五十日，是年线。股价站在年线上方，叫多头市场；摔在年线下面，叫市场对你有意见——而且是很大的意见。”
“用法三条。第一，看方向。五条十日线翘头向上，说明短线资金进场；几条均线排好队，五日在十日上，十日在二十日上，这叫多头排列，像上楼梯；反过来，空头排列，谁接谁崴脚。第二，看金叉死叉。短期线上穿长期线叫金叉，下穿叫死叉。但记住——金叉死叉是后视镜，不是望远镜。很多人金叉买进去，正好买在山顶的最后一次金叉。指标告诉你过去发生了什么，没义务告诉你明天。第三，看乖离。股价离均线太远，像橡皮筋拉过了头，迟早弹回来。追涨的韭菜，一半都是追在乖离率的极限上，站岗站得笔直。”
奥米问：“老师，既然均线这么有用，散户为什么还总亏钱？”
费老师叹气，说了那句让她记一辈子的话：
“因为散户拿均线当圣旨，主力拿均线当剧本。你以为你在看线，其实线在看你。技术指标分两种：一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，一种让你以为你知道要发生什么。前者是统计，后者是故事。看故事的人，给写故事的人交钱。”
奥米把这句话抄了三遍，每一笔都很重。
然后，她下达了建仓前的第一个指令：“明天起，用十个不起眼的账户，每天买一点点百里。只买不买，像蚂蚁搬家。”
杜衡问：“米姐，这招叫什么？”
奥米想了想：“叫发豆芽。”
豆子入土，不见天日，安安静静。可等它顶开土的那天，谁也按不住。
课后，她没有走。她调出百里近一年的K线图，一条均线一条均线地看，用费老师教的三条心法，一条一条地验。
看方向：股价站在年线上方，六十日线走平微翘——大资金没走，但也没进攻。
看金叉死叉：三个月前有一次金叉，是下跌中继的假金叉，金叉之后跌了半个月。后视镜，诚不欺我。
看乖离：股价贴着二十日线走，乖离很小——筹码沉淀得很好，没人疯狂追，也没人恐慌割。
她合上电脑，在日记里写：百里这只票，现在是早春。土里已经在动了，但地面上还看不出来。
发豆芽，正当其时。
写完，她给杜衡布置作业：“把百里的流通股东名单，最近一年的变动，全部整理出来。我要知道，除了我们，还有谁在收。”
杜衡挠头：“米姐，这得看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看到看懂为止。”奥米说，“建仓之前的时间，不叫等待，叫准备。猎人进山之前，要数清楚山里有多少猎人，多少猎物。”
三天后，杜衡交上来一张表，脸色古怪：“米姐，除了我们，还真有人在收。三家外资行，两家社保组合，都是长线钱，进得比我们早，拿得比我们稳。而且他们也不急——单量比我们更碎。”
奥米看完，反而松了口气：“好。神仙打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没人抢。现在确定了，百里这只票里，坐着一屋子猎人。那就比比——谁的豆子，埋得最深。”
散会后，有个老员工私下问杜衡：“老板图什么啊？”
杜衡想了想：“图对面那栋楼。”
老员工没听懂。杜衡也没再解释。
她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
“数不清楚，不开枪。”
程述那边也没闲着。他把百里近十年的并购案全部翻了出来，一份一份建档案，骂骂咧咧：“一家建材公司，十年买了十四家公司——餐饮、影视、游戏、物流，它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它什么都不想干。”奥米说，“它只想让每一年的报表好看。并购并进来的利润，是最快的化妆品。”
窗外有夜风吹过，对面大楼的灯熄了一半。
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而土里的豆子，第一夜，就顶开了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