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奥米用一个月，让团队把百里集团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。
结论装在三本文件夹里。她一页一页讲给团队听。
“百里集团，市值四百多亿，主业建材地产。股权结构：裘百里持股百分之三十一，已质押百分之八十九；二股东是家外资基金，持股百分之十二，正在清盘；其余百分之五十七，极度分散，散落在几十万户散户手里。”
“董事会九个席位：裘家五席，外资一席，独立董事三席。股东大会年年开，年年像家族聚餐，鼓掌了事。”
杜衡问：“米姐，那咱们买多少能赢？”
奥米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数字：百分之十五。
全屋子倒吸凉气。按四百多亿市值，百分之十五就是六十多亿——信托能解锁的，正好这个数。
但奥米摇头：“钱只是入场券。咱们真正的武器，不是这六十亿，是他们自己欠下的债。都记住，我的目标不是举牌公告——打草惊蛇。我的目标是，等银行替我敲门。”
散会后，程述留下来，关上门：“有句话，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你说过，用市场的办法赢。可市场里赢的人，很多手脚不干净。你真能忍住，一辈子不碰灰色的招？比如，找人放利空？比如，盘中砸一笔？”
奥米沉默了几秒，从抽屉里拿出那盘磁带的转录稿，推过去。
“程述，我爸用命换来的六个字，我抄一遍，就是抄他的命。灰色招像杠杆，赢的时候真赢，输的时候连命都押上。我可以输，但我输得起的方式只有一种：清盘离场。灰色招爆仓的方式，是身败名裂。”
程述看完，半天没说话。
窗外，对面大楼的灯次第亮起。裘百里的车驶出地下车库，黑色轿车汇入市中心的晚高峰。
杜衡收拾完会议室，忽然问：“米姐，我不明白。裘百里质押了八成九，咱们只要等银行动手，就能捡便宜筹码，何必自己掏钱买？”
“等银行动手，那叫收尸。”奥米摇头，“尸体上的肉，带着腐气。咱们买公司，是要让它活，不是捡它的残骸。所以咱们必须在它还活着的时候进场，用合理的价格，买合理的筹码。”
“那银行要是永远不动手呢？”
奥米笑了：“小杜，你知道银行最怕什么吗？不是坏账，是不确定。百里的债务结构，就像一堆码得很高的箱子，最底下那个箱子——地产回款——已经开始晃了。银行的风控模型，比任何人更早看见这个。它们现在不动手，是因为箱子还没倒；一旦晃到某个角度，所有银行会同时伸手——不对，是去抢自己的箱子。”
“抢的时候，就是咱们进场的时候。”
杜衡咽了口唾沫：“那要是咱们判断错了呢？”
“判断错了，就亏钱。”奥米说得平静，“但绝不会犯两种错：一是加杠杆，二是用脏手段。亏钱的错，市场会原谅你；脏手段的错，市场不会——它会在你最风光的时候，连本带利收回去。”
这是费老师教我的第一课，也是你入行要学的第一课。
先学不死，再学赚钱。
散会前，她让每个人都领走一个任务：各自负责百里上下游的一条线，供应商、经销商、工地、银行——全部走访一遍。“报表是公司写给市场看的。”她说，“我要听产业链上的人怎么说。那些人不说漂亮话，他们只说真话，因为真话关乎他们自己的钱包。”
那天深夜，奥米一个人在办公室，把三本文件夹重新翻了一遍。翻到第三本的最后一页，她用铅笔写下四个小字，又很快擦掉，像怕被人看见：
等他犯困。
程述听说她连人家晚上的灯都记，笑她：“你这是把老头当成K线研究了。”
“他不是K线。”奥米说，“他是那座楼的心脏。心脏几点跳，几点停，比报表诚实。”
八十四岁的人，再硬的骨头，也扛不住时间。
而她今年二十九。她等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