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崩之后,裘家的私募变本加厉,连续一周在尾盘压价——每天两点五十分,几笔卖单把价格往下摁一摁,画出难看的小阴线。
但每一次,都有资金默默接住。股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,跌不下去。
百里大厦顶层,私募经理魏东坐不住了,向裘百里汇报:“爸,场内有高手。我们的单子打进去,像打进棉花。”
裘百里眯起眼睛:“棉花?棉花里藏着针吧。”
他让财务去查:最近股东名册有什么变化。
答复很快回来:一家叫奥米资本的新进机构,持股已逾百分之三,还在零星增加。
“奥米。”裘百里咂摸着这个名字,忽然笑了,“奥敬亭的种。好啊——老虎的崽子,会咬人了。”
魏东试探:“那,继续砸?”
“别砸了。”老人摆摆手,“砸不动的盘子,越砸筹码越便宜她。改用文斗。”
“什么叫文斗?”
裘百里慢慢说:“让她难受,让她自己犯错。对付急着报仇的人,最好的办法不是打她——是等她自己摔倒。传我的话,给相熟的媒体透点风:就说百里有机构在坐庄,让散户离远点。”
而对面的交易室里,奥米也在部署。
杜衡问:“他们停止砸盘了,咱们趁低再买一点?”
“不。”奥米摇头,“他停手,咱们也停。记住,咱们不追求快,追求稳。他文斗,咱们读书;他放烟幕,咱们看报表。”
这一年,她读完了百里上市以来所有的年报、所有的公告、所有的会议纪要。几百页纸,被她翻出了毛边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。
有员工笑她傻:“米姐,别人公司看这么细干嘛?”
她只回一句:“看戏的才笑。唱戏的,已经背完了所有台词。”
这场压价与接盘的对峙,持续了整整三周。
三周里,裘家的私募砸出去五个多亿,百里的股价从三十二块跌到二十八块,跌幅百分之十二。而奥米和外资的机构账户,在这一带静悄悄地吃了三个点的筹码,成本比原计划低了整整一个价位。
杜衡月底算账,乐得合不拢嘴:“米姐,他们帮咱们压价,咱们白捡便宜——这买卖太划算了!”
奥米却敲了敲桌子:“别得意。记住两件事。第一,咱们接的每一单,都在规则之内——没人跟风砸盘,没人造谣,只是别人卖,我们买。第二,这种便宜不会一直有。裘百里不是傻子,他会想明白:砸盘砸不出恐慌,反而把筹码喂给了对手。”
“想明白之后,他会怎么办?”
“换战场。”奥米说,“盘面赢不了,就去场外的战场——媒体,评级,银行。接下来的日子,百里的坏消息会越来越多。记住我的规矩:坏消息来了,先查来源;来源查不清,一律当烟幕;烟幕散了,才是真章。”
果然,第四天,一篇重磅报道出炉:《百里集团:高质押下的危局》。署名是个知名财经记者,数据详实,逻辑严密,阅读量一夜破百万。
团队如临大敌。奥米却把报道打印出来,看了一遍,说:“这篇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之前的小作文是黑嘴。这篇,是正规媒体的正规报道。”奥米说,“它没造谣——它说的每一个数据,都是真的。我们没法告它,也不该告它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接受它。然后超越它。”奥米把报道钉在墙上,旁边是裘家之前所有的小作文。两份并排,中间她用红笔写了一句话:
“强硬的公告,心虚的报表。安静的事实,才是对手。”
她环视团队:“市场最终听的不是声音,是结果。我们用下一份年报说话。”
窗外的天色渐暗。她想起父亲磁带里那句话,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:
盘面是假的,筹码是真的;声音会过去,报表会留下。
而真正的高手过招,拼的不是招式——是谁先读懂了对方的那本书。
奥米的那本书,已经翻到了最后一章。
她知道,裘百里的那本,也快了。
卷一 ·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