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的股价稳稳地横了两个月,忽然有一天,盘面闪崩。
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,一笔万手卖单毫无征兆地砸出来,一口气击穿三档接盘。两分钟内,股价跌了百分之四。股吧瞬间炸了锅:出什么事了?有雷吗?
杜衡冲进办公室:“米姐!有人在砸盘!”
奥米盯着盘口,异常冷静:“先看量。今天跌百分之四,成交量是昨天的几倍?”
杜衡一看:“一倍半。”
“放量下跌,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……卖的人多,接的人也多?”
“对。”奥米说,“真正可怕的下跌是缩量阴跌——没人接,一路滑下去。有人抢着接的下跌,叫换手,不叫出货。恐慌盘出来了,承接盘也进来了——筹码从胆小的人手里,换到了胆大的人手里。”
她调出龙虎榜数据:“卖一席位,熟悉吗?”
程述比对完,脸色一沉:“魏东。裘家的私募。买二是一家外资行——是真的机构在接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奥米笑了,“他砸盘,外资接货。他以为自己在吓人,其实是在给外资送筹码。九十年代的围猎术,打二十年代的机构化市场——就像用弹弓打坦克。”
收盘后,百里的董秘回复投资者提问:公司经营一切正常,无应披露未披露事项。
当晚,训练站更新了一篇文章:《放量下跌与缩量下跌的区别——以今天为例》。奥米知道,那是她白天让杜衡整理的实战笔记,被豆叔选中了。
隔空师徒,再度合流。
第二天,裘家的私募收手了。他们砸出去的筹码,被外资和锁仓盘吃得干干净净,股价三天收复失地。
杜衡兴奋:“米姐,他们白忙一场!”
“不白忙。”奥米说,“他们花真金白银,给我们上了一课——验证了咱们的判断:场内除了我们,还有机构在收百里。这是好消息。猎人不怕猎物身边有别的猎人,怕的是猎物身边没人。没人抢的东西,往往有毒。”
事后复盘,费老师把奥米叫到一边:“今天这一课,我补一句。你看出放量下跌是换手,很好。但你要再深想一层——为什么砸盘的人,偏偏选两点十七分?”
奥米想了想:“两点以后,场内的隔夜资金基本都布局完了,流动性最薄。这个时候砸,花的钱最少,效果最大。”
“对。”费老师点头,“操盘手的每一个动作,都有成本核算。你以后看盘,别只看涨跌,要看他花了多少钱,办了多少事。花钱少、动静大的,是高手;花钱多、动静小的,是蠢货。裘家这笔单子,花了三千万,砸出四个点的跌幅——成本中等,效果一般,说明他们只是试探,不是总攻。”
奥米把这条记在笔记本上:看量,更看量价背后的成本。
三天后,股价收复失地的那天晚上,奥米加了一会儿班。她把裘家私募的这笔卖单,连同时间、价格、成交量,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,命名为:证据001。
杜衡不解:“米姐,人家砸个盘,存什么证据?”
“一次砸盘是交易,十次砸盘是行为,一百次砸盘是模式。”奥米说,“模式,就是证据。我们现在不举报他——因为我们还不够强。但等我们足够强的那天,这些文件夹,会替我们说话。”
她给文件夹上了密码。密码是豆豆的生日。
猎人的每一次张牙舞爪,她都悄悄收进口袋。收的时候她还不知道,这些口袋最后会缝成一件什么样的衣服——她只知道,针脚要密,线要藏好。
当晚,她在日记里写:
“今天起,记住两个字——换手。有人辞官归故里,有人星夜赶科场。市场就是在这一来一往里,完成它的新陈代谢。”
而这场新陈代谢的终点,会是哪里,她还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魏东不是那种砸一次就认输的人。
果然,第二天尾盘,那熟悉的压价,又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