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赛之后没多久，一个年轻人敲开了奥米办公室的门。
他叫小陈，入职半年，业绩不错，眼里有光。进来支支吾吾半天，终于说了实话：“米姐，模拟盘太不过瘾了。我算过了，我自己的积蓄加家里的支持，凑五十万，加三倍杠杆，一年翻倍的概率有七成。我就想试试——挣了钱，就把杠杆撤了。”
奥米放下手里的文件，问他三个问题。
“你结婚了吗？”
“结了，孩子刚满月。”
“你这套房，全款还是贷款？”
“贷款，月供八千。”
奥米点点头：“好。你身上已经有一份杠杆了，叫房贷。你现在要做的，是在唯一的安全垫上，再加三倍杠杆。孩子刚满月——你打算告诉他，爸爸赌一把给你挣奶粉钱，万一呢？”
小陈急了：“米姐，哪有那么多万一？我研究过了，胜率有七成！”
“研究过，和躲得过，是两回事。”奥米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杠杆有个数学性质，叫不对称。涨百分之五十，你的本金翻一倍半；跌百分之三十三，你的本金清零。市场随便一次正常回调，就能把你三年的积累一次性没收。你的七成胜率，是单次胜率；杠杆玩的不是单次，是复利的反面——亏损，也是复利。”
她送他出门，最后说：“杠杆是下行没有按钮的电梯，只有加速度。你没有杠杆，市场只能伤害你的心情；你有杠杆，市场能伤害你的人生。回去吧，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卸载了。卸载不了，就想想你儿子。”
小陈走后，杜衡凑过来：“米姐，咱们这一辈子，真的一分杠杆都不碰？”
“公司层面，经营性的负债是业务需要，另当别论。投资层面，咱们的字典里，‘杠杆’两个字后面，永远跟着一个名字——豆豆。”奥米说，“提醒我们：输不起。输不起的钱，一分风险都不配拥有。”
小陈的事，还有后续。
半个月后，他红着眼睛来找奥米：“米姐，我表哥不听劝，用房子抵押，加了杠杆炒股，已经接到银行的补仓通知了。我劝不动他，他说我不懂，说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奥米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把你表哥约出来，我请他喝茶。”
见面那天，她没讲大道理，只问了那位表哥一个问题：“你抵押房子的时候，跟嫂子商量了吗？”
表哥愣住：“没有。她不知道。”
奥米说：“好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补仓，继续赌——赢了，房子变两套，但你得瞒你老婆一辈子；输了，你们全家搬出那套房子的时候，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第二，现在砍仓，亏多少认多少，回家坦白，两个人一起扛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改变命运的机会有很多种。有一种改的是生活，有一种改的是人格。加杠杆赌的，是人格。”
表哥坐在那儿，一支烟抽了十分钟，最后掐灭：“我砍。”
三个月后，小陈告诉奥米，表哥亏了十五万，但两口子一起把窟窿填上了。现在表哥的座右铭是：睡不着的仓位，一律砍掉。
奥米把这句话收录进了训练站的避坑指南，排在第七条。第七条原本的标题是“杠杆是下行没有按钮的电梯”，现在下面多了一行小字，是普通人对同一条纪律的说法——
睡不着的仓位，一律砍掉。这是普通人唯一需要的杠杆纪律。
晚上她把这件事写进训练站的匿名案例库，标题是《一个差点失去奶粉钱的爸爸》。案例的最后她写：
杠杆这东西，最阴险的不是让你亏钱，是让你习惯快钱。习惯了快钱的人，再也回不去慢钱——而慢钱，才是大多数人唯一挣得到的钱。
窗外，豆豆在里屋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
奥米想，这孩子长大可以不聪明，可以没本事，但有一条得从小就刻进骨头里：
凡是需要赌上身家才能上的车，都不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