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队研究百里的筹码结构时，杜衡发现了一个新变量。
“米姐，你看。”他把数据投在屏幕上，“外资行最近在持续买入百里，每天几千万，雷打不动，已经持续了一个月。”
费老师恰好来公司，看了一眼，顺势开讲：“北向资金，就是通过香港进来的境外资金。投研体系成熟，持股周期长，常被当成市场的聪明钱。看北向要看三点：第一，持续方向——一天是噪音，三十天才是态度；第二，买入标的——买龙头白马是在配置，买垃圾小票是在博弈；第三，买卖时点——上涨中追的是羊群，下跌中捡的才是猎人。”
他马上又泼了冷水：“别神化北向。它们也会看错，也会追涨杀跌，也会被客户赎回逼着砍仓。它只是市场里的一路资金，不是圣旨。真正的锚，还是你自己的研究。”
奥米盯着买入记录，忽然说：“有意思。裘家在里头砸，外资在外面捡。内外两股力，在抢同一家公司。”
她让程述去查外资为什么这时候买百里。程述带回三份外资行的公开报告，结论一致：百里的建材主业被严重低估，地产业务是包袱但不是地雷，估值处于历史最低分位。
“跟我们的结论一模一样。”奥米点头，“好东西，有识货的人。”
杜衡兴奋：“那咱们跟外资抢筹？晚了就被他们买光了！”
“不抢。”奥米摇头，“让外资先买。他们买，有三个好处：替我们做研究——他们的报告比咱们的尽调还细，免费看；替我们托底——有他们在，裘家的砸盘砸不穿；替我们守仓——他们拿得住，筹码沉淀得比谁都稳。”
她走到窗前：“咱们的仓位小，但咱们的成本要更低。与大象同行，不用比力气，比路线——大象踩出来的路，猎人正好顺着走。”
果然，此后三个月，外资成了百里的第二大买盘。裘家的每一次砸盘，都被外资的买单稳稳接住。股价跌不下去，筹码却悄悄换了手。
这场与外资的同行，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收获。
三个月后，杜衡发现，一家外资行的持股比例，悄悄逼近了举牌线，最后停在一个精确的数字上：百分之四点九。
程述托人打听，带回消息：外资行内部对百里的估值分歧很大，激进派想买满，稳健派怕地产拖累。两派吵了三个月，最后达成折中——买到百分之四点九，停在举牌线以下，进退自如。
奥米听完，笑了：“四点九，聪明的数字。既表达了对价值的认可，又保留了对风险的敬畏。他们把交易做成了一个开放的期权——看好就加仓，看坏就撤退，永远有选择。”
她给团队立了一条新规矩：以后咱们的任何持仓，都要留一手退路——仓位别打满，现金别花光，判断别做绝。永远给未知，留百分之十的余地。
杜衡问：“为什么偏偏是百分之十？”
“因为市场打你的脸时，从来不用提前打招呼。”奥米说，“你满仓，它一记耳光你就倒地；你有余地，挨了耳光还能站稳，还能反手捡它掉的钱。”
费老师听说这条规矩，补了一句话：余地不是仓位，是心态。仓位上的余地，是弹药；心态上的余地，是体面。
体面这两个字，奥米咀嚼了很久。她想起父亲签字的那晚——父亲把所有余地，都让给了别人，自己一分没留。
从那天起，她的每一条投资纪律里，都藏着两个字：体面。
而这份体面，很快就要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——场外的战场上，有人已经开始磨刀了。
果然，没过几天，魏东换了一种打法：不在盘面上动手了，改在盘外吹风——给几个熟悉的财经记者递材料，说奥米资本“动机不明”“来路不正”。
记者打电话来核实，奥米只回了一句话：“请他们看我递交给交易所的每一份文件。白纸黑字，比我自己的嘴可信。”
记者愣了愣，笑了：“奥总，你是我采访过的人里，最不怕被写的。”
“不是不怕。”奥米说，“是干净的人，不怕灯光。怕光的那种，才需要公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