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主后的第一次供应商大会,奥米做了一件让所有供应商意外的事。
她把百里的付款周期,从半年,缩短到四十五日。
财务总监急了:“奥董,缩短账期,咱们的现金流压力会非常大!”
“压力大,想办法。”奥米说,“但账期,必须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二十年的长账期,已经把供应链做成了敌人。”奥米说,“供应商要么偷工减料,要么在报价里加风险溢价。表面上咱们占了资金的便宜,实际上吃了质量的亏。一个供应商被拖了八个月的钱,你指望他给咱们的工地供最好的料?他只会想:反正你也拖我,那我也不必对你客气。”
供应商大会上,她给台下几百家供应商算了笔账:“账期缩短,你们的资金成本下降,报价可以降;质量提升,我们的产品投诉率下降,品牌溢价上升。一升一降,谁赚了?”
供应商代表老陈当场站起来:“奥总,我干建材三十年,头一回见甲方给乙方算账的。”
奥米笑了:“陈总,商场不是战场,是农田。你把地里的庄稼照顾好,秋天它养你。你骗地,地就骗你——收成的账,从来都在地里记着。”
大会结束,三家原本要断供的供应商,主动续签了长约。老陈会后拉着她的手:“奥总,你这一手,比给我涨十个点的利润都让我踏实。踏实了,我就敢给你供最好的料。”
程述在旁边感慨:“你这哪是开供应商大会,你这是上农业课。”
会后,有供应商代表凑在一起嘀咕:“账期缩到四十五天,奥总图什么?现金流多紧啊。”
老陈听见了,把话接过去:“图什么?图咱们别死。咱们死了,谁给她供好料?这道理我懂——她给我们活路,就是给她自己的工地留后路。人家把账算到五年后了,你们还在算这个季度。”
嘀咕的人不吭声了。半晌,有人问:“那咱们降价这两个点,亏不亏?”
“亏?”老陈把茶杯一顿,“我干了三十年建材,头一回见甲方主动给咱算账的。这样的人,给她供一辈子货,我亏不了。”
奥米要的就是这句话。晚上她跟杜衡说:“看见没,供应链不是‘管理’出来的——你先把自己活成可信的人,别人自动围过来。信的半径,就是生意的半径。”
奥米说:“本来就是。资本的尽头是种田,快钱的尽头是种树。急什么——春天种,秋天收,中间除草。”
账期改革推行到第三个月,财务总监拿着报表来找奥米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奥董,出了个怪事——咱们缩短了账期,现金流反而变好了。”
奥米笑了:“怎么个好法?”
“供应商的报价,平均降了百分之三;质量投诉,降了一半;更重要的是——”审计总监补充,“采购环节的灰色地带,基本消失了。”
奥米点头:“这就是透明账期的力量。账期长,钱在暗处流动,谁也说不清;账期短,钱在明处流动,每一分钱都晒着太阳。灰色地带不怕查——怕的是根本没有存在的空间。”
她给团队讲了母亲讲义里的一句话:钱的流速,决定钱的干净程度。流得慢的钱,必然浑浊;流得快的钱,才有可能是清的。
后来有商学院把敬亭的账期改革做成了案例,题目是《用账期换诚信》。案例的最后写道:多数公司把账期当作压榨供应商的工具,而敬亭把账期当作筛选同路人的筛子——留下来的,都是愿意在阳光下做生意的。
这样的供应链,平时看着贵。关键时候,命都是它给的。
那年冬天,行业遭遇突发性的原材料涨价。别的工地因为供应商断料而停工,敬亭的供应商们,愣是把最紧俏的料,优先保了敬亭的工地。
有记者问其中一位供应商为什么。老陈答:“因为我缺钱的时候,敬亭四十五天就给我钱。现在它缺料,我凭什么不帮它?”
人心这个东西,平时看不见。
用的时候,比合同管用一万倍。
万物皆周期——包括人心。而奥米做的,不过是提前一个季节,把人心种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