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年春天,一所大学来请奥米讲课。
她答应了,但提出一个条件:不讲成功,不讲商战,只讲一门课——《失败学》。
第一节课,她带了一箱判决书,全是操纵市场、财务造假、内幕交易的案子。她发给每个学生一份:“这节课的教材就是这些。每个人挑一份,读透。然后告诉我——如果你是当事人,在签字的那个晚上,你会想什么。”
有学生问:“老师,我们学这些,是为了不做坏人吗?”
奥米摇头:“不。是为了不做下一个。坏人是抓不完的,抓完一个,还会长出一个。你们要学的,不是恨他们,是识别他们——识别他们的手法,识别他们的诱饵,识别自己心里的那个想走捷径的自己。因为每一个坐进被告席的人,当年都觉得自己不会。”
一个学期下来,这门课成了全校最火的选修。
期末作业,奥米出了一道开卷题:用这门课学过的任何一个案例,分析你自己最近一次想走捷径的时刻。
收上来的答卷里,有一篇只有三行字:
“上礼拜,我想在论文里编造一组数据,因为实验做不出来。写到一半,我想起了课上讲的那个做假账的财务总监——他第一次做假,也只是想让报表好看一点。我把编好的数据删了,重做实验,熬了三个通宵。论文及格了。睡得很香。”
奥米给了这篇答卷全班最高分。
有学生把课程录下来发到网上,配文:大学四年,没人跟我说过“底线”两个字。所有人都教我冲刺,没人告诉我悬崖在哪。
这条视频,被转了十万次。
程述看到,对奥米说:“你这门课,应该开到交易所门口去。”
奥米笑了:“交易所不缺想赢的人。缺的是记得怎么不输的人。而这门课,我只教给还听得进‘慢’字的人。”
快,人人会。慢,要教。
课程开设的第三年,那所大学给《失败学》颁了一个奖——年度最受欢迎选修课。
颁奖词写得很有意思:这门课没有教给学生任何成功的秘诀,却教给了他们一样更珍贵的东西——在所有人都教你怎么赢的时代,有人教你先别输。
领奖那天,奥米说了三分钟的话。最后一句是:
获奖那天,有个细节没写进新闻。
奥米领奖后,把奖杯留在了学校——她捐给了课程中心,奖杯底座上让人刻了一行小字:
“此奖属于每一个,删掉假数据的深夜。”
有学生问:老师,您自己的底线时刻是哪一次?
奥米答:我建过底仓,用过预备队,见过八倍浮盈。但真正的底线时刻,是每次有人劝我“就这一次”的时候,我说了不。一次都没有破过。底线这个东西,不是拿来仰望的——是拿来踩的。你天天踩着它,它才是你的。
教育不是给梯子,是给底线。梯子让人往上爬,底线让人不往下掉。掉下去的人,梯子再好,也够不着了。
这句话被做成了海报,贴满了校园。
有学生把海报拍下来发在网上,配文:我妈问我为什么选这门课。我说,因为它是大学里唯一一门,期末不考我记住了多少、只考我会不会犯错的课。
课程开设第二年,有个细节在校园网上流传很广。
期末考试前夜,有个学生在教学楼的天台上,把一门“保过”的灰色渠道资料,全部删掉了。删完他发了条动态:失败学课上,老师放过一个案子——某高校教授卖考题入狱。我本来买了资料,现在删了。挂科就挂科吧,我赌我睡不着的样子,比补考更难看。
这条动态,被那届学生转了三千多次。有人评论:这就是这门课最牛的“考场”——它的考试,从你走出教室那一刻,才刚刚开始。
奥米在这条下面,留了一条回复:
“孩子,市场会考你的。开卷也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