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书发出的第二年,训练站收到了一封特殊的来信。
写信的,是一个在监狱里服刑的学员。他因诈骗罪入狱,刑期八年。在狱中,他通过教育科的电脑,学完了训练站的全部课程。
信里写:
“豆叔:我进来之前,是个骗子。我骗的就是那些不懂报表的人——他们看不穿我的假项目,因为我专门挑了他们看不懂的东西骗。学了您的课我才知道,不是我聪明,是他们没学过。现在我在监狱里教其他犯人看报表,教了三十多个。他们出去以后,至少不会再被人骗了。”
奥米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她回了信:你做的事,比很多自由人做的都有意义。防骗这门课,从监狱里教出来,比从商学院里教出来,更有说服力。
那位学员后来成了监狱教育科的骨干。刑满释放后,他被一家反诈中心录用——专门给老年人讲怎么识别金融骗局。
他上岗后的第一场讲座,开场白是:
“我曾经是骗子。今天我来告诉你们,骗子最怕什么——最怕你们看得懂数字。”
台下坐着两百多位头发花白的老人。讲座结束后,一位老太太拉着他的手:“小伙子,你讲得真好。我要是早十年听到,就不会把养老钱给人骗走了。”
这段对话,被反诈中心录了视频,发在网上,播放量破亿。
奥米在视频底下留言:给孩子的课,救了一个儿子的后半生。这门课的名字,也许该改一改了——它不只给孩子,给所有想体面活着的人。
评论区里,有一条留言被顶到最高处:
“我曾经恨骗子。今天我第一次明白,骗子也是人,也会回头。原来教育能做的,不只是防住下一个人被骗——还能把一个骗过人的人,拉回人间。”
奥米看着这条留言,想起训练站教材里的那句话:市场里最缺的不是预言家,是验尸官。
现在她想补一句:比验尸官更缺的,是让尸体复活的人。
那年年底,反诈中心给训练站寄来一面锦旗,上面写着八个大字:
“以账为灯,渡人出坑。”
奥米把锦旗挂在训练站的教室后面,就挂在“种豆作业”的旁边。
一面锦旗,一条规矩。
一个是外面的世界,一个里面的世界。中间隔着一堵墙,也隔着一堂课。
视频爆火之后,奥米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合作邀请——司法部下属的监狱教育指导机构,希望训练站为全国的监狱教育科,提供一套系统的财商教材。
谈判的时候,对方谨慎地问:费用方面,训练站打算怎么收?
奥米答:不收。只有一个条件——教材里每一节课后面,都加上训练站的信箱地址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狱墙会到期,”奥米说,“人不会。里面的人总有一天要出来。出来以后,他们需要一个知道自己过去、但肯给未来的地方。这个信箱,就是。”
后来,那个信箱真的收到了很多信。有出狱的人写:我在里面学了三年,出来第一周,有人拉我“合伙搞个项目”,我一看报表就知道是假的。谢谢你们,把我留在了门外面。
教材发往全国监狱教育科的那一年年底,司法部寄来了一份统计:超过四十所监狱开设了这门课,结业的服刑人员里,再犯率显著低于平均水平。
报告附言里写:我们不知道这门课施了什么魔法。但从数据看,看得懂账的人,很难再被骗,也很难再骗人。
奥米把这句话,发在了训练站首页。
那个反诈中心的小伙子,后来成了训练站的编外讲师。他的课只有一节,题目叫《一个骗子眼里的账本》。
开场白他说:我骗了五年,学了三年,教了一年。我这一辈子,前半段是反面教材,后半段希望能当半页正面教材。剩下的页数,归你们写。
台下坐着的,有老人,有大学生,有社区工作者。
而那堂课,两头都听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