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的股价,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稳态。
涨不多,跌不多,成交量温和,筹码持续沉淀。散户看不懂:这票怎么了?被套死了吗?
杜衡问:“米姐,是不是有人在做市?”
奥米摇头:“不是做市,是默契。”
“什么默契?”
“场内的几股力量,达成了微妙的平衡。”奥米说,“我们锁仓,不炒;外资长线,不跑;社保配置,不动。剩下的小部分流通盘,在散户之间倒来倒去。这样的盘面像什么?像蓄水池——水位在涨,但表面平静。等一个缺口打开,水位会瞬间倾泻。”
“缺口是什么?”
“债券到期。”奥米说,“明年三月,一百七十亿。要么还,要么违约。还钱,需要现金;现金,需要卖资产,或者卖股票。而卖股票,股价必须维持在高位,才套得出足够的钱。所以现在的股价稳,是裘百里在托。他需要高价减持——可惜,增发的路,已经被独董们堵死了。”
杜衡眼睛一亮:“那咱们只要不让他股价涨起来——”
“不。”奥米摇头,“我们不做打压股价的事。那是操纵,违法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跟。”奥米说,“他拉他的,我们不动。锁仓盘不动,外资不动,他的拉升就是空拉——没有跟风盘,他拉不高,也维持不住。”
奥米笑了:“最高明的控盘,是不控而控。我不动,就是最大的动。”
静水深流,大象无形。
这场默契的稳局,持续了整整四十天。
四十天里,百里的股价在正负百分之三之间震荡,成交量一天比一天小。散户被磨得没了脾气:这票死了吗?他们在股吧里抱怨,在论坛里骂街,然后陆陆续续地,把手里的筹码交给了耐心更好的人。
杜衡看着筹码图,惊讶地发现:四十天里,散户筹码的占比,下降了五个点。
“米姐,他们把自己的筹码,磨给了我们。”
“不是给我们。”奥米纠正,“是给了市场——我们,外资,社保,都是市场的一部分。散户不卖了,不是因为他们爱国,是因为他们磨累了。磨,是这个市场最公平的机制——它不在乎你是谁,只在乎你能等多久。”
她顿了顿:“裘百里也在等。他在等明年三月的债券兑付,等楼市回暖,等银行续贷。他赌的是三件事同时变好。”
“而我们赌的是另一件事——”
“我们赌的是,他的时间表不会说谎。”奥米说,“债务到期日,不会因为他祈祷就推迟。他的赌注是运气,我们的赌注是数学。长期来看,数学从不输给运气。”
当晚,她在日记里写:第四十天。水面平静,水下汹涌。对手在等奇迹,我们在等日历。
日历这个东西,每一页都写着结局。只是有的人不看,有的人,数着过。
那天夜里,训练站的学员群里,有人问她:“豆叔,这种半死不活的盘面,该怎么办?”
她回复:“问水,别问价。水面越平,水下的力量越惊人。”
发完这条,她合上电脑,看了一眼对面。
最高那一层的灯,凌晨一点才灭。
老人家失眠了。她轻声说。
失眠的人,明天会犯错。
第二天一早,杜衡顶着黑眼圈进来:“米姐,我有个想法——反正盘面这么稳,咱们要不把预备队先打一部分进去?早点攒够筹码,早安心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等裘家卖股票的时候,我们就买不动了。”
奥米摇头:“你管这个叫安心,我管这个叫手痒。筹码这个东西,早买一天,就多担一天风险。咱们的水位表还没涨到位,急什么?”
她拍了拍杜衡的肩膀:“记住,咱们这一仗,所有的‘提前’都要花利息,所有的‘等待’都发利息。你选一个。”
杜衡挠头出去了。十分钟后,交易日志上多了一行字:今天又被米姐拦住一次。被拦住的感觉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