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了,楼市的寒意比天气更冷。
百里的地产业务,回款率断崖式下滑。财报还没出来,但程述的线人已经带来了消息:两个大城市的项目,销售完成率不到六成;三个楼盘,因为总包方停工,贴出了延期交房的公告。
杜衡急报:“米姐!百里的现金流,要提前断裂了!模型显示,撑不过今年年底!”
奥米却异常冷静:“比预想的早了两个季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楼市的下行,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”奥米说,“裘百里赌的是地产回暖,他赌错了。他所有的时间表,都建立在回暖的假设上;现在假设破了,时间表就得重算。”
她让团队更新模型:如果地产回款再降三成,百里的现金缺口是多少?
结果出来:一百二十亿。
一百二十亿。会议室里倒吸凉气。
程述问:“那银行会怎么做?”
“银行会做两件事。”奥米说,“第一,抽贷——收紧续贷条件,要求提前还款。第二,要求补充质押物。而裘百里手里,能补的质押物,只剩股票。”
她顿了顿:“他质押率已经百分之八十九。再补,就是百分之百。百分之百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名下的所有股票,都不再真正属于他——他只是替银行代持。”
杜衡喃喃:“墙倒众人推……”
“不。”奥米纠正,“墙倒,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空的。我们只是站在风的来路上,等它倒的方向——倒向我们这边。”
她站起身:“通知所有账户,准备好现金。预备队,进入待命状态。”
冬天的猎手,开始检查捕兽夹。
夹子合上的声音,会比雷声小。但比雷声,致命。
当晚,她在训练站更新了一篇文章:《周期的力量》。文章写:所有靠杠杆续命的帝国,都怕同一样东西——时间的复利。杠杆是有利息的,而时间,是收利息的。借来的春天,迟早要还。
文章发出去,一位做地产的学员留言:豆叔,我们行业是不是没救了?
她回:行业没救,不代表人没救。退潮的时候,最先死的是借船出海的人,最后死的,是抱着木头的人。你可以不是船,但一定要有木头。
“木头是什么?”杜衡第二天问她。
“现金流。”奥米说,“人手里有现金流,就像落水的人抱着木头——浪打过来,木头呛几口水,人还在。杠杆是漂亮的大船,可船要是漏了,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第二天,百里的地产板块传出消息:两个项目的总包方,因为拿不到进度款,开始封工地。
这在行业里叫停工维权——施工方用停工逼甲方付款。但对购房者来说,看到的是一个更可怕的信号:这房子,可能交不了。
杜衡看着新闻,忽然说:“米姐,我昨天还路过百里的一个楼盘。售楼部门可罗雀,中介都在门口打扑克。”
奥米说:“记住了,这就是周期的样子。它不敲锣打鼓,它只是让售楼处安静下来,让工地的塔吊停下来,让总包方的工人坐在门口抽烟。等所有人都在讨论它的时候,它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。”
她让团队把百里地产板块的所有项目列成表:已售未交付的,有多少套;未售的库存,有多少亿;对应的银行贷款,有多少。
表做完,答案吓人:光保交楼需要的钱,就超过六十亿。
程述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笔钱,谁出?”
“出不了。”奥米说,“所以一定会出政策——保交楼,是底线。但政策保的是购房者,不是开发商。银行的钱、政府的监管资金、施工方的垫款,都会围着购房者转。至于开发商自己——他是被围在中间的。所有人都要从他身上抽血,救他手里的楼。”
杜衡咂舌:“那裘百里岂不是四面楚歌?”
“四面不至于,三面肯定。”奥米说,“购房人骂他,施工方告他,银行催他。而咱们——”
她笑了:“咱们只需要等。等他自己扛不住,来敲咱们的门。”
那张项目表,后来被钉在了墙上,和筹码图并排。一张是市场的骨相,一张是帝国的病灶。两张图之间,奥米用红笔画了一条线,线上写了两个字:
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