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反之后,奥米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。
她把父亲的磁带,公开了。
全文,全程,挂在敬亭实业的官网上,任何人点开就能听。
高管们反对:“米董,这里面有商业秘密,有当年的不堪,有您父亲的软弱……”
奥米说:“正因为有不堪,才要公开。”
她解释道:“这盘磁带里,有我父亲的软弱,有他的轻信,有他签字时那声叹息。如果只公开裘百里的罪行,那是宣传;连同我父亲的错误一起公开,才是历史。”
“历史的价值,不在分清好人坏人。在告诉后来者:好人是怎么输的,坏人是怎么赢的,以及,怎么让这种事不再发生。”
磁带公开后,访问量爆了。
最多的留言,来自创业者。
一个留言写道:听了录音,我最大的感受不是愤怒,是后怕。我上个月,差点签了一份类似的“帮忙接盘”协议。
另一条写道:原来围猎离每个人,只差一份信任和一个签字。
奥米在后台回复:所以记住这位老先生的六个字——不签字,不爆仓。这是他能留给世界的全部了。而这六个字,救的人,比公司多。
六个字,比百亿值钱。因为百亿会花完,六个字传三代。
程述把这件事写进了报道。有同行劝他:把对手的罪行写足,流量才大。
程述摇头:流量会过去,教训会留下。我要的是后者。
磁带公开一周后,官网的访问量统计出来了:两百多万人次收听,平均收听时长超过了二十分钟。
杜衡看着数据直咂舌:“米姐,咱们的财报发布会直播,峰值才五十万人看。一盘二十多年前的磁带,两百万人听。”
“因为财报讲的是一家公司。”奥米说,“磁带讲的是所有人。围猎这个东西,不分大户散户。谁手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,谁就可能是下一个被围猎的。”
她让技术团队把磁带做了降噪和分轨,配上全文文字稿,挂在训练站的首页置顶。置顶的那一期,标题她亲自改的,就叫:《你手里的公司,是怎么没的》。
课程上线后,第一条评论是一个小企业主留的:
“听了三遍。我公司上个月刚拒绝了一个大客户——他要在合同里加一条‘账期两年’。换以前,为了订单我就签了。现在我想起录音里那声‘我签’,手一抖,把笔放下了。丢了一个客户,睡了一个好觉。”
奥米把这条评论置顶,回了两个字:值了。
课程简介只有一句话:这一课,不教你赢。教你别输。
三个月后,发生了一件奥米没想到的事。
一位商学院的教授,把磁带做成了教学案例,课程名字就叫《一次围猎解剖》。第一堂课,他什么都不讲,就放磁带,放完问学生:“如果你是奥敬亭,在第几分钟,你会怎么做?”
课堂沉默了很久。有学生说:我会在第三分钟就报警。有学生说:我会在签字前找律师。
教授摇头:“你们说的都对,但都不是关键。关键是——他从头到尾,都没怀疑过对方。信任是他的美德,也是他的命门。你们要学的,是带着信任的眼睛,和核查的手。”
这门课,后来成了那所商学院的必修课。
而奥米收到课程大纲的时候,在页边空白处,替父亲写了一句按语:
“我爸输在了信。我赢在了查。信要带查——这是我替我爸补的课。”
开课的第二个月,教授给奥米发来一份“课堂记录”。
记录里,学生们给围猎的每一步起了名字:放利空叫“放烟”,砸盘叫“落石”,逼宫签字叫“收网”。最有意思的是最后一问——如何防?全班答案最后收敛成四个字:
不签,不跑。
教授在邮件末尾写:奥女士,您父亲的六个字,在二十八年后的课堂上,被一群九零后、零零后,用自己的话重新发明了一遍。这大概就是传承的样子——话会旧,理不旧。
她把这页大纲复印了一份,烧在了父亲墓前。
火不大,纸卷曲起来,像一只黑色的蝴蝶,飞走了。